首页 社会 资讯 经济 文化 司法 法治 三农 警务 企业

书画

旗下栏目:

李学明:身体与河流,在笔墨里相见

2022-07-30 11:57   来源: 日照书画文化微信号   责任编辑: SONGZIDONG
摘要:这是一种非常具体、难以抗拒、近乎煎熬的热。有空调的今天还好。可是那些年,在乡下,我们是如何对付这样的夏天呢?非一场大水而不可为。那样的景致,就在李学明最新创作的作品《我家门前有条河》里。

640 (20)

身体与河流,在笔墨里相见

85个人物,两只狗,一场丰盛的大水,一个遥远而清晰的盛夏的正午或黄昏。

天地之间,一场肉身的盛宴,在这里如期上演。千百年来,一年一度。

壬寅六月,天蒸地煮,酷暑炎炎,天地之间唯有一个闷字能形容这种热。这是一种非常具体、难以抗拒、近乎煎熬的热。有空调的今天还好。可是那些年,在乡下,我们是如何对付这样的夏天呢?非一场大水而不可为。那样的景致,就在李学明最新创作的作品《我家门前有条河》里。

画中笔墨景象,关于一次美学的投身。在盛夏里,在江北鲁西南的某个下午,人与河流,互相投奔对方,那种清爽,那种欢乐,那种幸福,那种安慰,那种水中肉身变轻近乎飞翔的享受,让每个乡村少年都整日泡在水里不愿出来。仿佛我们都是鱼的化身。只有当秋天重新降临到河面上的时候,我们才脱开鱼形重返人形。

多么令人神往的夏天,那梦一样的夏天!

640



《我家门前有条河》是一件大场景的作品。画中,热烈而宁静的天空下,一条热情宽阔的河流,横亘在我们的家门前,多么有福啊!这样的时刻,还傻站着干什么?边跑边将身上的短衣三下五除二地撕下来,胡乱扔到什么地方且不去管它,赤身裸体,奔向河流,扑进一场大水的盛宴。各式各样的欢呼声,各种各样的游泳姿势,各种各样的表情,尽情在天地之间,在画中的这条大河中上演。

大人们也难耐酷暑。在地上的时候,他们的行为要比孩子们收敛得多,但一下水也就兴奋得没个人样了。此刻他们是老一点的孩子而已。他们不轻易到深水游泳,但一到深水,我们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一个猛子就不见了,待到我们目瞪口呆地在渺茫的河面上搜寻,他们忽然在很远的某个地方向你招手,喊你的小名。就连行动迟缓不轻易下水的乡村野老也比平时好玩得多,他们老去的肉体在阳光中在河水中,历尽沧桑却又让你看见了劳动的痕迹,看见了生命生长的整个过程。在某个乡村野老的身体那里,你忽然能看见你自己的未来。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一种非常古老的神奇的感觉。河流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流动着的变幻着的神奇所在。

640 (1)

我不仅关注河流里喜悦澎湃的盛宴,也留意岸边的事情,那里安放着具体而辛苦的生活。它们都有着明确的载体,比如鞋子、衣服、斗笠,比如锄头、铁锹、扁担,一概扔在岸上,凌乱中显得自然而真实,热辣辣的阳光晒着它们,有那么一阵子,我从水下钻出来,望着岸上的安静的它们,会忽然地出神,大太阳在头顶晃一下,河流在身体上晃一下,时间和空间都晃一下,我在思考我们的肉身和衣服之间的关系。

古老的河流,新鲜的身体。但见眼前皆是赤身裸体的欢乐人,皆是水中潜来游去得意忘形之人。仿佛这就是整个世界。干净得一尘不到,不知羞耻。祖祖辈辈,靠近河流的村庄里,人们都会游泳,仿佛天然。这是长久待在水边自然融入的结果,人们不仅融入野地,也融入河流。笔墨安详,天地澄明,河流之中,我们都是赤子。其中一个少年,一定是我。

640 (2)


作为当代人物画高手,李学明的过人之处在于他创造了写意人物画的新的范式,塑造了写意人物画新的模样,他能做到将图式在手中塑造得千变万化,神出鬼没,让人惊呼。我有这样的设想,假如给李学明一张纸,不管多长,只要宽度他能挥洒得过来,只要他愿意,他就尽可以无限制地画下去。对于中国画而言,图式的程式化一度成为画家们不得不停下来认真思考认真对待的问题,传统中国画尤其是人物画,程式化的问题已成困扰,审美的惯性限制了画家的心与手,如何突破,如何在一个新的时代表达对于人物画的新的理解,恐怕不只是一个题材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图式经营的问题,而图式经营的问题根本在于想象力。

拿《我家门前有条河》来说,对于李学明而言,画这样的场景并非难事,若要画出文人气,却难。要将土里土气的农事里的人与物画出文人气,更难。除了想象力,对生活的具体感受和经验,对文化的深度修养和涵咏,是最直接也是最核心最重要的条件。

640 (3)

书卷气在笔墨里发生之后,纸上的人物、山河、风情,瞬间就具备了开放性和吸纳性。笔墨耐品耐读之处蓦然出焉。有人说中国画因强烈的文化性而自成系统却难以与时代紧密呼应,表达更加开阔更加宏伟更加具体的时代气象,然而,当我们的笔墨具备了充分的开放性和容纳性之后,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变化的是时代,是观念,是材料,是形式,“笔墨当随时代”却不会改变,因其是中国画的发展规律,所谓“随时代”,并非时代发生了什么你画什么,更是时代呼唤什么、人心需要什么你画什么。我们长久地感到孤独无依,感到家园的荒芜冷却,这不是原始乡愁在当下时代里的具体存在吗?李学明画出了我们内心深处永恒的存在,画出了家园的永恒,引发了读者的共感与同情,这不是笔墨随时代又是什么?我们的乡愁不只是现实的、具体的心理层面的乡愁,更是精神层面的乡愁、文化意义上的乡愁。乡愁不只是一种情绪,更是一种文化存在,是我们的生处,我们的来处,是我们的生命过程。我们割断了脐带,却割不断家园。这就是乡愁。有人说乡愁矫情,那我说没有乡愁,你的现在就是具体的吗?你的未来就是清晰的吗?恐怕未必。乡愁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巨大而永恒的时空,它持续发生,它永远在那里,它永远在影响着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传统写意人物画,基本强调其空间性而忽视时间性。《我家门前有条河》图式大胆新颖,数段弧形的大片留白贯穿在一起,仿佛音乐的声部,与岸上的衣物、农具、玉米地呼应形成音乐的复调,凸显出空间之宏阔、时间之久远。一如既往的高质量书法用笔,将线的文人气更加强烈地灌注到每一笔,用笔的写意性是那么的确定,笔笔送到或送不到,都那么到位,将画面的格调整体性地提拔了起来。于是,我们看见了笔墨中站起来的巨大的空间性和久远的时间性。这是一幅具有空间性和时间性的大全景画,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人物与河流之间的关系、河流与河岸农田之间的关系、天与地之间的关系、时间与空间之间的关系,都体现着这种全景画的“大”字。

640 (4)



水边带来智慧和创造。水边,是容易诞生诗思催促画兴的地方,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是出哲人、文人艺术家的地方。李学明就出生在古老的徒骇河边。自幼喝着徒骇河的水、听着徒骇河的涛声和徒骇河上几千年的故事,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他的生命里的每一个盛夏,都是整日整日地泡在徒骇河里,与时间的浪花嬉戏,练得一手好水。上岸后,则带着徒骇河的水汽进入夜深人静的梦想。深刻而难忘的童年少年经历,影响一个人的终生,对于像李学明这样敏感而深刻的文人画家而言,徒骇河对他的影响更是发自骨子里的,是彻底的,永远的,是美学的,更是文化的。

因为徒骇河对他的生命的影响,他的人生,他的文字,他的笔墨,都自带一股似有还无的迷濛濛的水汽。这是一种湿润的美学气质,是一种可以承接上古文化气息的气质。一片地域,对这片地域的人的生活、审美、气质、性格、人格的影响真不可一言以尽,对一个天生就对文化和艺术敏感的孩子来讲,其力量更为庞然更为巨大。文人画家李学明就是古老的徒骇河浸泡灌溉的成果。一条河流与一个人的关系在他的笔墨里、在他的文章里得到了丰富而立体的呈现。后来,这条河化身为笔墨里的无数条河、无数大水而汩汩滔滔生生不息。

640 (5)

站在水墨的下游,回望我们的来路,眺望又高又远的时光的长河之源时,我们发现,那时候,天低地高,河流清澈,义无反顾地接纳我们,洗涤我们。我们也有血有肉,清澈而真实,问心无愧地游泳其中,与水嬉戏。因河流的清澈,我们看得见彼此干净的身体。因浮力的托举,我们感受到了肉身的轻。无论野老童子,皆心无挂碍,只管享受夏日里一场好水的赐予。

而现在,我们仿佛有了力量,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仿佛无所不能,仿佛可以随时背叛哺育我们洗涤我们河流了。果然,我们伤害了河流,河流也疏远了我们。天地之间本来好好的许多河流,就这样在我们的生命里消失了。是河流变节了,还是我们变节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人生体验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忘记了,反正已经很久很久了,就像梦里发生过的一样。时光的河流,哪怕我们拼上性命也再不能踏进半步。现实的河流,也同样难以踏进。河流因人心的污染而抗拒着我们傲慢的亲近、虚伪的赞美。那些母亲一样美好的河流,她们去了哪里?站在河岸,我们的肉身和灵魂,是这样干旱。

读《我家门前有条河》,我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面对一条河流,你敢亮出你的身体吗?我不敢。李学明的作品,唤醒了我浓浓的乡愁,唤醒了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少年。读这件作品,让人对那些洁净而美妙的生命体验充满了神往,对畴昔岁月充满了别样的怀想:那时,我们都是干净的,就像河流一样干净。那时,我们都是爱河流的,河流也都是爱我们的,我们和河流是真心相爱的。

岁月的河边,芳草萋萋,好鸟相鸣,日升月落,天地慈悲。我们心无挂碍真实不虚,我们可以自然而然地像个没有一点坏心思的孩子一样,向河流交出自己的身体……

大凤  2022年7月15日夜于石头小记草堂

作品欣赏

640 (9)

640 (8)

640 (7)

640 (19)

640 (17)

640 (16)

640 (14)

640 (13)

640 (10)

640 (12)

640 (18)

640 (11)

640 (15)

责任编辑:SONGZIDONG